?100年前,他們是這么過“雙十一”的

時間:2019.11.11 來源:1905電影網 作者:阿K



1905電影網專稿 很多人不知道,11月11日在成為“單身日”和“剁手節”之前,還是第一次世界大戰勝利紀念日。

 

101年前的今天,德國政府代表同協約國聯軍總司令、法國將領福煦在法國東北部貢比涅森林簽署停戰協定,一戰歐洲西線戰場的戰事隨即落幕。

 

101年后,一部真實還原一戰士兵日常生活的紀錄片《他們已不再變老》也專程選在今天登陸全國藝聯影院。



導演是影迷熟悉的彼得·杰克遜,曾執導“指環王”三部曲、“霍比特人”三部曲,并憑借《指環王3》拿下奧斯卡金像獎最佳導演。

 

眾所周知,彼得·杰克遜(PJ)一直是好萊塢技術革新的領路人之一,在這次的紀錄片創作中也不例外。


他不滿足于僅將大量未公開的史料搬上銀幕,而是大膽采用了修復、上色及3D技術,對這些百年影像進行了全彩修復并重新加入聲效,以英國老兵口述史為旁白還原一戰士兵的生活和感受,以期為觀眾呈現身臨其境、極度真實的沉浸式戰爭體驗。

 

反對戰爭的第一步是真實的還原戰爭。從這一點來看,彼得·杰克遜做到了。


豆瓣評分8.8

 

“他們經歷的戰爭不是黑白的,而是彩色的”

 

將100年前的黑白影像變成聲畫并茂的3D畫面,這種修復有多難?

 

首先,這些來自英國帝國戰爭博物館和BBC的“壓箱底”影像資料已經有百年的歷史,粗糙和破壞程度可以想象。制作人員需要先去除原始膠片上灰塵、劃痕、淚漬,再逐幀進行修復和上色。


不僅如此,視頻總時長達到100小時,工作量可想而知。



上色和3D部分均由知名的3D技術公司Stereo D完成,該公司曾參與《阿凡達》《泰坦尼克號》3D版、《頭號玩家》及多部漫威電影的制作。

 

作為修復的核心,上色是一項浩大工程。常規的黑白轉彩色一般僅根據原始影像的色彩和色調進行轉換,不僅顏色失真,原始畫面的顆粒感也得不到改善。

 

直接黑白轉彩色效果并不理想


這些瑕疵對于PJ這種技術控而言顯然是不可接受的。他要求畫面中的所有顏色,從士兵穿戴的小物件到場景中的一片綠葉,都要無限接近史實。

 

為此,制作團隊共調制了4000種顏色以完善每一個黑白場景的細節。PJ親自探訪素材中出現的真實地點,拍下了上千張實景彩色照片,軍裝、軍帽的顏色也都參考了實物。

 

上色過程



色彩參考博物館里的軍裝實物




除了色彩,原始影像的幀率也是一大問題。100年前,攝影師們使用的是手搖攝影機,每秒在10至18幀,取決于攝影師搖動手柄的速度。這就使得大多數畫面速度與實際運動相比過快,且停頓抖動明顯。


一戰的影像資料大多由手搖攝影機拍攝

 

PJ的團隊在修復時需要逐個畫面分析人物實際運動時的速度,并統一調整成24幀,讓人物的運動更加自然逼真。


為彌補計算機修復的不足,近三分之一的調幀工作都由技術人員手動完成。(下圖就是從14幀到24幀的對比)



略顯遺憾的是,原始影像資料中關于實際戰斗場面的紀錄并不多,所以在還原這一部分時,PJ只得采用當時畫家繪制的插畫來呈現。

 

影片中的插畫主要來自于他收藏的一套雜志The War Illustrated。由于這些插畫當時主要用作英軍的宣傳使用,畫面中的英國士兵大多勇猛威武,而德軍則顯得弱小膽怯。為了更貼近真實,PJ在使用時僅切分了部分畫面,也意外打造出了漫畫般的藝術效果。



我們再聊聊影片的聲音。

 

PJ并沒有選擇一般紀錄片的旁白形式,而是用老兵的口述串聯起了整部電影。

 

這些口述出自60年代的老兵采訪,采訪人數超過100人,時長達到600小時。制作團隊需要從海量素材中精心挑選剪輯出有用的部分,重新串聯成影片的故事線。僅挑選影像和錄音這一工作就耗費了一年半的時間。


不僅如此,PJ還特別邀請了兩位唇語專家解讀無聲史料,并請配音演員在必要的地方加上了對白。影片中的對話非常真實,就像是現場收聲一般。



鑒于當時沒有完善的收聲技術,大部分原始影像都是無聲的。影片中你聽到的逼真的炮火聲、槍聲都是制作團隊后期模擬的音效。

 

為錄制真實的炮彈爆炸聲,制作團隊來到新西蘭軍隊演習現場,將麥克風埋入爆炸點進行收音。


制作團隊模擬的大炮


槍聲也都由聲效團隊使用真實裝備模擬,甚至連軍靴踩過泥濘地面的腳步聲也都一一還原。


模擬槍聲


模擬腳步聲


這部《他們已不再變老》耗時4年打造。可以說,每一幀、每一個細節都體現出了PJ作為細節控和技術控的追求。

 

當被問及為何對修復一站史料如此執著時,PJ答道:“那些粗糙、抖動、快速、失真的畫面似乎讓士兵們失去了‘人性’,他們經歷的戰爭不是黑白的,而是彩色的。所以在技術允許的情況下,為什么不這樣做呢?

 

影片開始后20分鐘左右,隨著士兵們正式踏上一戰戰場,畫面也逐漸從黑白過渡到彩色寬幅,那一刻我們見證的不僅是一場戰爭,更是有關電影的魔法。



“歷史最終會證明,這場戰爭不值得。”

 

彼得·杰克遜(PJ)與一戰的淵源要從他的祖父威廉·杰克遜中士說起。威廉曾于1910至1919年在英軍服役,PJ從小就聽父親講起祖父參戰時的故事。影片結尾最先出現的也是PJ對祖父的致敬。



更值得一提的是,PJ來中國宣傳《霍比特人》時曾提到,自己的祖父曾跟隨英軍來到過遠東戰場中國青島,抗擊德軍,家中還留有祖父在中國的黑白照片。

 

正是因為這份特殊的淵源,這部《他們已不再變老》有著不同于以往一戰紀錄片的微觀視角和私人性。PJ希望用一種近乎于家庭錄影的視角還原普通士兵的生活,也給自己一個機會無限接近祖父曾經歷過的時代。



影片從一群朝氣蓬勃的青年展開,彼時的他們還不知戰爭為何物,被暴漲的民族情緒沖昏了頭腦,自愿虛報年齡參軍,最小的只有十四五歲。

 

然而,現實很快就擊碎了他們對戰爭所有的“憧憬”,曾經向往的戰場逐漸成了“世界上最荒涼和恐怖的地方”。



沒有床只能睡在戰壕和沙袋上,衣服幾個星期不洗,滿是虱子。食物水源匱乏,很多人只能從堆滿尸體的水溝取水,也因此染上了痢疾。


燒虱子成為軍營中的樂趣之一


陰冷的冬天最為難熬,戰壕里滿是積水,長期泡在冰水中,很多士兵被凍傷,腳上生出壞疽,嚴重的甚至需要截肢。



漫天彌漫著尸體腐爛的氣息,也招來了成群的老鼠,它們會鉆進墓地,爬進戰壕戰壕,以腐肉為食,每個都被喂得肥肥胖胖。



用士兵的話說,無論以前是什么職業或身份,戰壕中的他們都已完全與現代文明脫節,沒有人在乎穿什么,永遠都在饑餓,站著都能睡著,似乎活著本身已經是一種奢望。

 

當然,與艱苦的生存條件相比,更可怕的是戰場上的炮火無情。

 

前一秒正在跟你聊天的人,下一秒就有可能倒在血泊之中。

 

不僅要防御炮彈、地雷,還要抵御更可怕的毒氣的侵襲。


毒氣彌漫的天空

 

親眼目睹人被炸成碎片,尸體推擠成山。沖鋒陷陣時,身邊的戰友中彈也無法理會,只有一個念頭:在自己沒倒下前,只能一路向前沖。



在影片的高潮段落,導演把插畫中英勇無畏的戰斗場面與血肉模糊的尸體交叉剪輯在一起,帶來極致的反差感和沖擊力。

 

聽戰士在旁白中說道:“我們失去了理智,逐漸陷入了野獸般的屠殺。”

 

讓人失去人性,這才是戰爭最殘酷的地方。



可貴的是,彼得·杰克遜在集中展現戰火無情的同時,也不忘描繪戰壕生活的苦中作樂和戰士們幽默可愛的一面。

 

面對攝影機鏡頭,這些不過十八九歲的小伙子們總是露出靦腆卻燦爛的微笑,他們談著琴,唱著歌,講著笑話,一切平靜的就像尋常的周末午后。但也許下一秒,他們就要投入戰斗,沒有人知道自己能不能看到“明天的太陽”。



更扎心的是,當他們與德軍正面交鋒后,突然意識到對方也不過是同樣的年輕人,同樣對戰爭充滿了恐懼,不知為何而戰。

 

就這樣,他們嘗試與戰俘用蹩腳的語言交流,分享食物、香煙和美酒,有些甚至成了朋友。


 

當11月11日“停戰日”終于到來之時,沒有人歡呼,沒有人說話,只有長舒一口氣的疲憊和麻木。老兵回憶道:“戰場從沒有如此安靜過,那是一生中最麻木平淡的時刻。



隨著人潮,士兵們登上了回程的輪船,在來時的車站分道揚鑣。此時的畫面也從彩色轉換成黑白,仿佛一切都未曾改變,剛剛那場慘絕人寰的戰爭不過是“大夢一場”。

 

隨著老兵的旁白,我們也與他們一道反思著戰爭的意義:

 

“人們根本就不討論那場戰爭,他們對發生了什么完全不感興趣。”


“我們和平民完全是兩種不同的生物,你可以和戰友傾訴,他們都理解,但和普通人,只是浪費時間罷了。”


 “他們無法理解那個和自己一起踢足球的好朋友就在自己身旁死去的感覺。”


 “我們是怎么熬過來的?一部分是出于對戰爭的恐懼,害怕別人察覺到自己的恐懼,還有就是對人性的信仰,戰友之間的信任,不能讓彼此失望。”


“歷史最終會證明,這場戰爭不值得。”



據統計,一戰中共有100萬英國士兵犧牲。他們也許從未被記住,卻永遠不該被遺忘,這也是彼得·杰克遜耗時四年,用一部紀錄片還原普通戰士真實生活的初衷。

 

影片的片名來自勞倫斯·比尼恩(Laurence Binyon) 的詩《謹獻給陣亡將士》,后面的幾句這樣寫道:

 

They shall grow not old, as we that are left grow old

我們這些留下來活著的人會變老,但他們永遠不會


Age shall not weary them, nor the years condemn

年齡奈何不了他們,歲月也傷害不了他們


At the going down of the sun and in the morning

在每一個太陽落下與升起的日子里


We will remember them.

我們會銘記他們的存在


文/阿K

喜乐彩官网